我用 AI 做事快兩年了,從寫衛教文、整理病歷觀察、跑診所數據,到現在整支 AI 團隊每天在跑。這一路走下來,最難的一關是決定哪些事永遠不讓它碰。這篇整理我自己在用的 AI 界線:一套三級制,禁區、雙簽、全權,加上十條禁區清單和一份可以直接複製回去改的空白模板。寫給每天把 AI 用在真實工作上的同業與工作者。如果你也曾經在某個瞬間想過「這個交給 AI 好像怪怪的,但我說不出哪裡怪」,這篇想幫你把那個直覺變成可以寫下來、可以交給團隊執行的規則。
醫師 AI 工作流・寫給每天把 AI 用在真實工作上的人
哪些事 AI 不准碰?
醫療現場的 AI 界線三級制
兩年、幾次驚嚇,換來一套可以照抄的分級
AI 界線畫在哪裡,取決於做錯了誰承受、能不能收回。AI 做得好不好,不在考慮範圍內。這是我用兩年時間、踩過幾次坑之後,唯一站得住的判準。
這篇是寫給同業,也寫給任何把 AI 放進真實工作流的人。如果你已經過了「AI 到底好不好用」那一關,開始煩惱「那我到底該讓它做到哪裡」,這篇會給你一套可以照抄的分級,和一張我自己每天在用的禁區清單。
我不談模型比較,不談提示詞技巧。那些網路上很多,而且三個月就過期。這篇談的是不會過期的那一層。至於完整的工作流怎麼搭,我寫過兩張卡、三條鐵則的版本,這篇算是它的補充章。
這篇包含
- 一次差點出事的改寫經驗
- AI 界線畫在哪裡:錯誤成本不對稱
- 那些沒被自動化掉的步驟,是我故意留的
- 人學判斷,AI 學操作
- AI 界線三級制:禁區、雙簽、全權
- 禁區十條(診間現行版)
- 為什麼全權區要寫足
- 這套 AI 界線目前的四個洞
- 可以複製回去改的空白模板
- 第一週的三件事
先講一件我自己的事
去年我在整理官網文章,讓 AI 幫我改寫一批舊文。改完那天我很開心,覺得效率翻倍。
過幾天回頭抽查,發現改寫過程中生出了幾個原文沒有的說法。句子很順、邏輯很像,讀起來甚至比我原本寫得好。問題是那不是我的意思,而且其中一句涉及療效。
那批文章沒有發出去,因為我剛好抽查了。但我記得那個當下的感覺,背脊涼了一下——我當時完全沒有懷疑過它。
那次之後我才理解一件事:AI 出錯不可怕,可怕的是它出錯的時候,讀起來跟做對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AI 界線畫在哪裡,取決於錯了誰承受
我看過很多 AI 界線守則,判準都是「AI 這件事做得好不好」。做得好就交給它,做不好就自己來。
這個判準在一般工作可以用,在醫療不行。因為醫療的錯誤成本是不對稱的。
| 領域 | 錯了會怎樣 | 收得回來嗎 |
|---|---|---|
| 一般文案 | 改掉重發 | 可以 |
| 診斷與用藥 | 病人身體承受 | 收不回來 |
| 療效宣稱 | 法規責任、信任崩塌 | 收不回來 |
| 患者隱私 | 違法,且已外流 | 收不回來 |
| 案例照片授權 | 侵權,且已擴散 | 收不回來 |
右邊那一欄才是真正的判準。左邊那些事情,AI 其實都做得不錯——這正是問題所在。
AI 在高風險事務上表現得越好,越讓人放心。而放心,是這些事情上最不該有的東西。
所以我把判準換掉了。我不問「AI 做得好嗎」,我問:這件事做錯了誰承受?收得回來嗎?我有辦法在它錯的當下就發現嗎?
💡 第三題最常被忽略。有些錯誤即使可逆,但如果你永遠不會發現,它就等於不可逆。我那批改寫文章就是這樣,如果沒有抽查,它會一路發出去。
兩個讓我改掉做法的觀察
那些沒被自動化掉的步驟,是我故意留的
電腦玩物站長 Esor 在一次訪談裡講過一段話,我看到的時候整個人坐直起來。他說他刻意在工作流的某些環節保留手動步驟,理由很簡單:AI 給的東西雜訊很多,人工篩選那一步就是品質保證的所在。
我當時正在被一件事困擾。我的 AI 工作流裡有幾個環節怎麼樣都自動化不掉——技術上做得到,但我每次要動手的時候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抗拒。我一直以為那是我還沒學會,或者我太龜毛。
看完那段話我才知道,那個抗拒是對的。
摩擦力在系統設計裡通常被當成缺點,因為它拖慢速度。但在錯誤不可逆的領域,摩擦力是品質機制。它讓錯誤在放大之前先撞到一個人。
把所有摩擦力都磨掉的系統,跑得最快,也最快把錯誤跑到底。
我現在的做法是反過來的:先找出哪幾個步驟必須有摩擦,把它標出來、寫成規則、告訴 AI 不准繞過,剩下的才盡量自動化。順帶一提,這個邏輯我也用在檔案整理上——我讓 AI 只搬不刪,一次清掉 3.2 GB 也不動一個刪除鍵,理由是同一條:刪除收不回來。
人學判斷,AI 學操作
同一場訪談裡還有一句更狠的。Esor 說 AI 能整理資訊、摘要步驟,但它抓不到「轉折處的判斷」。
轉折處。這三個字我想了很久。
我後來明白他在講什麼。診間裡真正難的從來不是知道怎麼做,是知道什麼時候不做、什麼時候該換方向、這個例外算不算例外。
一個孩子身高在曲線下緣,家長很焦慮。要不要現在介入?教科書會給你適應症,但真正的判斷來自你看到的那個孩子——他的發育階段、他的睡眠、他媽媽的焦慮程度會不會反過來影響治療配合度。這些不在任何一本書裡,也不在 AI 的訓練資料裡。
所以我對我的 AI 團隊的定位很清楚:它負責操作,我負責轉折。
這也順便回答了一個我常被問的問題——AI 這麼強,我們還剩下什麼。剩下的就是這個。方法會被學走,判斷不會。也因為這樣,我把自己要輸出的東西整個換了方向:少寫「怎麼做」,多寫「我為什麼在這裡停下來」。
如果你好奇這些判斷怎麼被累積下來、怎麼變成 AI 學得會的脈絡,我寫過把 AI 養成一支團隊的記憶系統。

AI 界線三級制:禁區、雙簽、全權
講完原則,來講可以照抄的部分。我的 AI 界線分成三級。這個分法跟我把重大決定寫成決策憲法是同一個習慣:在清醒的時候先決定好,就不用在很趕的時候臨時判斷。
| 級別 | 意思 | 誰執行 |
|---|---|---|
| 禁區 | AI 絕對不做。即使我叫它做也不做,只能提醒我本人執行 | 我本人 |
| 雙簽 | AI 可以查、可以起草、可以列選項,定案必須人點頭 | AI 起草,人定案 |
| 全權 | AI 直接做,不用問 | AI |
第一級最容易理解,第三級最容易被做壞。稍後會講為什麼。
禁區十條(我診間現在在用的版本)
- 做診斷、決定治療方向
- 判定一個臨床觀察算不算數
- 代替我對患者說話
- 公開任何未去識別化的患者資料
- 決定案例照片能不能用
- 按下任何對外發送鍵
- 決定或報出任何金額
- 危機當下對外發言
- 刪除任何資料
- 以醫師身份背書商品
第二條可能需要解釋一下。我有一套臨床觀察的紀錄系統,每一筆觀察都要標記「這個算不算數」。這一格只有我能勾,AI 不能碰——因為那是整套證據系統的地基。如果 AI 可以自己判定自己整理的觀察算數,這套系統就是在自我認證,跑再多筆也沒有意義。
第六條是我後來加的,加的理由很實際。AI 可以把一封信、一篇貼文、一則群發訊息寫到完全可以送出的程度,這樣很好、我很需要。但送出鍵永遠是人按的,因為那一秒之後就收不回來了。
還有一條附則:AI 不得自我認證
這條寫在禁區底下,但它其實是所有條的前提。
我不接受 AI 用「我沒有腦補」「我已經查證過了」「這是根據文獻」這種話來證明自己沒問題。要具體到哪一句、哪一篇,讓我可以核對。
同樣的道理,做的人不驗自己的成品。重要的東西我會另外開一個全新的對話,讓一個沒有參與過的 AI 從頭讀一遍找矛盾。這件事跟我不讓同一個 AI 改自己的作業,是同一個邏輯。
為什麼「全權區」要寫足
這一段是我最想跟同業講的。
我看過不少人做 AI 界線守則,禁區寫得又長又細,全權區含糊帶過或乾脆不寫。看起來很嚴謹。
實際運作三個月之後會發生什麼?什麼事都要問。然後某一天,某個很趕的下午,有人繞過了規則。接著第二次、第三次。半年後那份守則還躺在資料夾裡,但沒有人在遵守。
守則會失效,多半敗在太煩。嚴不嚴,反而不是重點。過度防衛的護欄,等於沒有護欄。
所以我的全權區寫得跟禁區一樣仔細:查資料、整理摘要、寫草稿、改錯字、建看板、跑腳本、排程提醒、數據計算、檔案搬移歸位、提出反對意見。這些通通不用問我。
尤其最後一項。AI 對我提出反對,在我的系統裡不只是全權,是義務。一場從頭到尾都在附和的討論,我會當作那場討論不合格。
這套 AI 界線目前的四個洞
我把這一段放進來,是因為我對我自己的系統做過一次紅隊檢查,結果不太好看。既然要寫出來給人參考,就得連缺口一起寫。
第一,我那套「防止 AI 順著我腦補」的協定,四道規則全部由 AI 自己執行、自己回報。紅隊的判詞很不客氣:這是要求一個可能在腦補的系統自我檢舉。我目前的補救是每個月把資料拿到房間外面,給另一個 AI 和一位同業前輩看。這件事如果沒有真的在跑,整套協定就是自證。
第二,我設了幾個系統健康度指標,其中一條是:如果連續四週沒有任何一個判斷被修正或降級,代表量表壞了,不是我做得好。這條要真的去看,不能只是寫在文件裡。這也是我當初做90 天凍結與穩定觀察時學到的事。
第三,有恢復期的療程,知情同意的說明流程要更紮實。這件事跟 AI 無關,但它跟界線有關——因為那也是一種「錯了收不回來」。
第四,也是最大的一個洞:我這套界線目前規範的是我自己和我的 AI 團隊。診所裡的護理師、其他醫師怎麼用 AI,還沒有規範。這是我接下來要補的。
寫下缺口這件事本身也是界線的一部分。一份只有優點的守則,通常代表沒有人真的在用它。
拿回去改的空白模板
這是一份空的 AI 界線三級制,你可以直接複製回去,換成你自己的行業。不要照抄我的禁區十條——你的禁區應該長得跟我不一樣,因為你的錯誤成本落在不同的地方。
【我的 AI 界線】 更新日期:______ ■ 先填這一格:全權區(AI 直接做,我不用被問) 至少列八項。列不滿八項,代表我對 AI 的信任還沒變成規則。 1. 2. 3. 4. 5. 6. 7. 8. ■ 再填:禁區(AI 絕對不做,我叫它做也不做) 判準三題——① 錯了誰承受 ② 收得回來嗎 ③ 我能在當下發現嗎 1. (錯了誰承受: ) 2. (錯了誰承受: ) 3. (錯了誰承受: ) 4. 5. 附則:AI 不得用「我已經查證過了」自我認證,要具體到哪一句、哪一篇。 ■ 最後填:雙簽區(AI 起草,我定案) 剩下的都放這裡。寫清楚「AI 可以做到哪一步」。 事項: │ AI 做到: │ 我要做: 事項: │ AI 做到: │ 我要做: 事項: │ AI 做到: │ 我要做: ■ 我刻意保留的摩擦力(不准 AI 繞過的手動步驟) 1. 2. ■ 這份守則目前的已知缺口(誠實寫,這格空著就是沒在用) 1. 2.
💡 填的時候順序很重要:先填全權區。先想清楚哪些事你完全放手,你才會發現禁區其實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多。反過來先填禁區的人,通常會列出一長串,然後這份守則就用不下去了。
第一週可以做的三件事
本週三件事
最後
我常被問,用 AI 用得這麼深,會不會怕有一天不需要醫師了。
我的答案是這樣:我把所有可以重來的事都交給 AI 了,而且交得很徹底。剩下我在做的,全部是不能重來的事。
AI 負責所有可以重來的事,人負責所有不能重來的事。
那些事本來就是我們的工作。AI 只是讓這件事變得比以前清楚。
你呢?你手上有哪一件事,是你到現在都還沒辦法放手的?那件事可能就是你真正的專業所在。
常見問題
Q1:AI 界線應該怎麼決定?有沒有通用的判準?
判準是「做錯了誰承受、能不能收回」,不是「AI 這件事做得好不好」。實務上問三題:錯了誰承受、收得回來嗎、我能在當下發現嗎。第三題最常被忽略——即使可逆,如果你永遠不會發現,它就等於不可逆。
Q2:三級制的「雙簽」具體是什麼意思?
AI 可以查資料、寫草稿、列出選項、把東西做到隨時可以用的程度,但最後定案由人點頭。療效句、處方草稿、對外文章、群發名單都屬於這一級。AI 把它做到八分,剩下兩分是人的責任,也是人的價值。
Q3:為什麼「全權區」要寫得很仔細?
因為守則會失效,多半敗在太煩,跟嚴不嚴關係不大。全權區含糊的守則,實務上會變成什麼都要問,然後在某個很趕的下午被繞過,之後就再也沒人遵守。過度防衛的護欄等於沒有護欄。
Q4:讓 AI 提反對意見,真的有用嗎?
有用,但要設計。我的做法是把「提出反對」設成 AI 的義務而非選項,並且明確定義什麼不算反對——「還需要更多研究」「每個人狀況不同」這種是禮貌,不是反對。真正的反對要說清楚:如果這個反對成立,原本的主張就垮了。
Q5:一般工作者也需要這套界線嗎?還是只有醫療需要?
任何「做錯了要負責」的工作都需要,只是禁區內容不同。會計的禁區在數字與申報,律師在時效與文件,設計師在授權與交付。共同點是找出你行業裡那些收不回來的動作。
Q6:我剛開始用 AI,現在就要訂界線會不會太早?
不會太早,但可以先做輕的版本。第一週先寫全權區,把你已經放心交出去的事列清楚。禁區可以隨著踩坑慢慢長出來——我的十條有一半是後來補的,每一條背後都有一次驚嚇。
Q7:AI 會取代醫師嗎?
AI 學得會操作,學不會轉折處的判斷——什麼時候不做、什麼時候換方向、這個例外算不算例外。那些判斷來自你眼前這個人的完整處境,不在任何訓練資料裡。方法會被學走,判斷不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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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更新日期:2026-08-20
本文屬工作流與治理主題,不涉及療效、疾病或治療比較,因此不引用臨床文獻。文中提及的觀點來源:電腦玩物 Esor 談 AI Agent 與第二大腦工作流(雷蒙三十訪談)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