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種放大我都做過一遍。真正讓事情動起來的,是一個我沒想過的方向。
醫師槓桿這件事,我其實有兩條線。
第一條是診所:帶團隊、建規則、讓現場能自己運轉。這條走了很多年,踏踏實實地通了。第二條是把知識本身變成收入,這條才幾個月。
中間隔著一個我一直沒想到要問的問題。
- 如果我明天開始放一個月的假
- 我其實有兩條變現線
- 第一條線:讓診所能自己運轉
- 成功之後才出現的那個問題
- 那天一個廠商順手幫我分享
- 醫師槓桿的第六種:找到你的互補品
- 流量來了,你要交付什麼
- 槓桿是有方向的,這件事沒人跟我說
- 真正的成本在沒被用第二次
- 第一條路,要故意走慢
- 放大之後,錯誤也會被放大
- 一張可以複製帶走的互補品盤點卡
- 所以方向是什麼
如果我明天開始放一個月的假
張益豪醫師寫了一篇〈醫師收入很高,為什麼我仍認為醫師是「高收入、低槓桿」的職業?〉,開場問了一個很簡單的問題:如果醫師從明天開始請假一個月,收入會怎樣。
我看到那句話的時候正在診間的空檔吃便當。答案我不用想。
他把「高收入」跟「槓桿」拆成兩個完全不同的問題——高收入回答的是「一小時值多少」,槓桿回答的是「這一小時能被使用幾次」。這個切法我很喜歡,因為它沒有預設你要離開臨床。他也把槓桿分成五種:知識、媒體、科技、組織、資本。
我把那張表拿回來對著自己看,發現前四種我都做過,而且做得不算少。
我其實有兩條變現線
這件事我是最近才把它講清楚的。
我手上有兩條完全不同的變現路徑。第一條是診所變現:診所有收入,我的工作是讓這個收入越來越少依賴我本人在場。第二條是知識變現:讓我累積的專業本身直接產生收入,不必經過診間那張椅子。
這兩條線最大的差別在交付物完全不同。而我花了很久才意識到這件事。
第一條線:讓診所能自己運轉
診所開業到現在十年。開始積極帶美顏針團隊,也有三四年了。
組織是核心。我開始帶團隊、把事情寫成規則、讓行政組長接管一部分決策、讓護理師有交接文件可以照著走。現場很多事情,現在不必來問我。
科技接在組織後面。我養了一支 AI 團隊,寫了技能包,做了看板,讓現場的資訊自己流動,不必靠人記在腦袋裡。
知識與媒體也是這條線的一部分——這點很多人會漏掉。官網一百五十幾篇文章、十九篇居家照護、社群上的持續曝光,它們在這條線上的功能是讓對的人找到診所、讓來的人先懂一半。
我想誠實地說一句:這條線是成功的。它真的通了,而且通得很踏實——診所能運轉,收入在,團隊接得住事情。
所以前面那些年做的放大,沒有一樣是白做的。它們全部都有出口。
成功之後才出現的那個問題
問題是在第一條線通了之後才冒出來的,而且是 AI 在跟我對話的時候幫我點出來的。
它問我:你累積了這麼大量的知識,現在它變現的路徑只有一條——把人導回診所看診。那麼診所的容量上限是什麼?
答案我很清楚:我的身體。診間的椅子有限,一天的時段有限,而我和團隊的門診空檔早就滿了。
知識累積得再多,如果只有一個變現出口,那它的上限就是那個出口的上限。而我那個出口,是一個會累的人。
於是問題就變成:如果不要只靠診所變現,我手上這些知識,有什麼可以交付?
這一問才發現,我答不出來。我有很多知識,但我沒有一個「知識線上的交付物」。這幾個月做的所有事情,都是在回答這一題。
那天一個廠商順手幫我分享
今年九月的某個中午,一個器械廠商順手幫我把一則訊息分享出去。
那天湧進來的報名,比我自己前面經營了兩個多月加起來還要多。
我第一個反應是開心。第二個反應是愣住——我在第一條線上經營了好幾年才長出來的能力,換到這條新的線上,居然比不上別人一次順手。
第三個反應才是重點:我在舊的線上用的那些方法,沒辦法直接搬過來。
為什麼那條線這麼準?因為廠商的名單,是「已經買了工具、手上有東西、但不確定怎麼用得好」的醫師。而我賣的正好是判斷與手感。
工具跟判斷是互補品。買了工具的人,本來就在找判斷。他們不需要被說服「這件事很重要」,那一段已經有人幫我做完了。
醫師槓桿的第六種:找到你的互補品
他的表上有五種槓桿。我想補上第六種。
前五種放大的都是「我」——我的知識、我的聲量、我的系統、我的團隊、我的資源。第六種放大的是別人已經完成的篩選。
它的槓桿率之所以高,是因為它省掉了說服成本。一篇衛教文要先讓讀者相信這件事跟他有關,再讓他相信你懂,最後才輪到他考慮找你。互補品的持有者跳過了前面兩段。
而且這件事對雙方都划算。醫師真的把手上的工具用起來,耗材才會回購——這是可以談成常態合作的雙贏,不是一次性的人情。
這一種在醫療裡很少被討論,我猜是因為它聽起來不像「專業」該做的事。但它一點都不違反專業邊界:我沒有多賣任何東西,我只是出現在對的人面前。
流量來了,你要交付什麼
那天我開心了一個晚上。隔天早上想到的第一件事,讓我冷靜下來。
通路槓桿做的事,是把對的人帶到門口。門後面要有東西。
如果門後面是空的,那一天的名單就只是一天的名單——他們會看一眼,然後走掉,而且不會再來第二次。第一次被帶到門口的機會只有一次。
我差點就犯這個錯,而且犯的方式很隱蔽。
在第一條線上,我的交付物一直都存在,而且很明確——就是來看診。所以那些年我做的所有放大,後面都接著同一個出口,我從來不需要問「然後呢」。
換到知識線上,那個出口不見了。人來了,我不能只跟他說「歡迎來看診」,因為他要的本來就不是那個。
槓桿不能直接搬線。同一份知識資產,在 A 線上是通的,換到 B 線要從交付物重新做一次,因為對方想帶走的東西不一樣。
而「我會做」跟「我現在就有一個可以交出去的東西」,中間差了非常遠。
差在哪裡?差在它必須已經被整理成別人能用的形式,而且此刻就在那裡。不是我答應之後再開始做,不是等我有空的時候寫。人在門口的時候,你手上有什麼就是什麼。
先問「這些人來了,我手上現在有什麼可以交給他們」。答不出來的時候,不要急著去把流量做大。
這句話反過來也成立,而且更常見:很多人真正卡住的地方,是流量來了卻交付不出去。聲量越大,那個落差被看見的次數就越多。
槓桿是有方向的,這件事沒人跟我說
五種槓桿看起來像一份平行選單,你可以挑喜歡的來做。實際上不是——它們會互相扣血,而且我身上有兩條線正在拉反方向。
一條線的目標是讓它不需要我。診所要能自己運轉,我的角色越輕越好。
另一條線的目標是讓它更像我。個人品牌的價值就建立在「這是李宜靜的判斷」上面,抽掉我就什麼都不剩。
這兩條線用的是同一份時間、同一個身體。所以我後來給自己定了一條判準:任何新機會進來,先問一句「這往哪邊拉」。
沒有這句話的時候,我做過幾個看起來很賺、實際上把診所綁得更緊在我身上的決定。那種決定最難發現,因為帳面上它是對的。
真正的成本在沒被用第二次
他的表格裡,每一種槓桿都列了「主要成本」,寫的都是建置成本:整理的時間、改寫的時間、定期校正的時間。
我自己踩到的成本完全是另一種。
我盤點自己官網的時候發現,超過一半的文章是孤兒文——站內沒有任何一篇連得過去。它們存在,但沒有人會走到。同一段期間,我的知識庫裡躺著兩百多張整理好的卡,真正發布出去的只有三十幾張。
一份沒有被第二次用到的知識,槓桿倍率是一,跟看一次診一模一樣。差別只在於,看診當下至少有一個人得到幫助。
我後來把這個叫做閒置率。它比建置成本可怕,因為建置成本你會痛一次就記得,閒置率是靜悄悄的,帳單每個月照扣,資料夾每天照長。
後來我在張益豪醫師的〈把事情做好只有 60 分〉裡,看到一個接得上的說法。他去聽了前台積電營運效率部門主管彭建文的專案管理課,帶回來的第一個提醒是:日常工作做到頂,也只是把現狀維持住,真正讓人跟組織長大的是專案。
我把這句話放到醫師身上想了一下。醫師的「日常工作」就是把自己變多——多看幾診、多開幾個時段、每一次都做好。那條路的天花板,就是我的工時。
他自己則把同樣的想法用在數位資產上:一場演講、一次受訪、一篇文章、一個合作對象,回頭再看一次,這件事還能留下什麼。他的說法是,高手不一定拿到比較多的牌,高手只是把每一張牌都打得比較徹底。
我同意,而且想補一句他們兩個都沒有講到的:把每一張牌打徹底的前提,是你知道自己要往哪裡打。閒置率高固然浪費,但一份知識如果重複用在會讓自己更被需要的方向上,用得越徹底,人被綁得越死。所以「有沒有被第二次用到」這一題,要跟下一節的方向一起看。
第一條路,要故意走慢
還有一件事,是他那篇沒有寫的:建槓桿的那段過程本身,是高度依賴本人的低槓桿工作。而且第一次做的時候,它會慢到讓你懷疑自己。
知識線這條,內容早就全部做好了,卻拖了快三個月還沒辦法大力推出去。
對照一下就知道這是正常的:第一條線我走了好幾年才通,第二條線才幾個月。
慢的原因很單純:全新的事情沒有地圖,你得做一步才看得見下一步。每一步都要重新查、重新問、重新等回覆,而且每一步都卡時間。更關鍵的是,中間還有幾個環節到現在仍然是手工的。
手工的意思是:如果這時候流量大量進來,我交付不了,或者交付品質會掉。
所以我刻意沒有大力曝光。這一開始讓我有點焦慮,覺得自己是不是太保守。後來我想清楚了——這叫最小可行性:先用最小的規模驗證這條路能不能通、能不能變現,同時把錯誤一個一個修掉。而錯誤真的非常多,多到我現在回頭看,很慶幸那時候人不多。
第一條路鋪的是之後所有路的路基。所以它要走慢、要走小、要把每一個坑都親自踩過。
這件事想通之後,前面那三個月的意義就完全不同了。那三個月我其實在建一套之後可以重複使用的流程:同一套收款、同一套對帳、同一套交付節奏。一條路通了,第二條、第三條就是複製。
那條九十天的規則我還是留著,只是它的意思變了:前置期超過九十天還沒產生第一塊錢,是回頭檢查的鬧鐘,不是放棄的訊號。檢查什麼?檢查你卡住的地方是「第一次走的必要成本」,還是「這件事根本不適合用這種方式做」。前者要忍,後者要換。
放大之後,錯誤也會被放大
他在文章裡提了一個檢查問題,我覺得是全篇最重要卻最容易被跳過的一題:放大之後,錯誤會不會也跟著被放大?
會。而且放大的不只是錯誤本身,是錯誤的傳播速度。
我踩過最典型的一次:一條自動化流程跑得很順,唯一的人工環節是中間要有人做一個確認的動作。那個動作漏掉的時候,系統不會報錯、不會亮紅燈、不會有任何人收到通知——它只是安靜地什麼都沒發生。等我發現的時候,已經有人等了好幾天。
自動化把風險從「做錯」變成「安靜地沒做」。所以我現在的做法是:槓桿蓋好之後,要再蓋一層對帳。那層對帳的唯一工作,就是定期去問「應該發生的事情,有沒有真的發生」。
一張可以複製帶走的互補品盤點卡
如果你也想找自己的第六種醫師槓桿,這七題可以直接拿去用。
先找到互補品
再確認門後面有東西
再確認方向對不對
最後檢查風險
第三題與第四題是我自己差點跳過的兩題,後來發現它們比找到互補品還關鍵——門後面沒東西的時候,通路只會加速你被看穿。
第五題判斷雙贏能不能成立:如果對方賣得好對我沒有幫助,或者我做得好對他沒有幫助,那就只是人情,撐不了多久。第六題回到方向,第七題提醒自己不要把一條線當成全部。
所以方向是什麼
醫師槓桿這題,我現在的理解是這樣的。
前五種槓桿處理的是「我的產出能被用幾次」。第六種處理的是「我的產出會不會遇到對的人」。前者是供給端,後者是需求端。
在第一條線上,這兩邊我都做齊了,所以它通了。在第二條線上,我供給端的東西一大堆,需求端跟交付端都還在長,所以它慢。兩邊是相乘的,缺的永遠是比較小的那一邊。
還有一個更外面的變化正在發生。現在有六成的搜尋結束時沒有人點擊任何連結,AI 摘要出現在將近六成的查詢裡,健康類的內容跌得最兇。單純把知識放上網等人來找,這條路正在變窄。
但同一批資料裡還有另一個數字:從 AI 搜尋點進來的訪客,轉換率是傳統搜尋訪客的二十幾倍。
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看,結論很清楚:能被找到的門變窄了,但走進來的人變準了。所以現在值得投入的,是讓自己成為「被引用的那一個」,以及讓自己出現在已經篩選好的人面前。這兩件事的共同點是——它們都不靠量。
我還是會繼續寫、繼續做系統、繼續讓診所少依賴我一點。第一條線會一直走下去,它是踏實的。只是我不會再假設那條線上有用的方法,搬到新的線上也會有用。
把自己變多,要有人接。找到誰在接,跟手上有東西可以交給他們,這兩件事同樣重要,而且缺一不可。
剩下的,就是把第一條路慢慢走通。走通了再說複製的事。
醫師槓桿一定要做嗎?不做會怎樣?
不一定要做。把臨床做深、專注眼前的病人,本身就是完整的選擇。但我會建議換個角度問:如果你休假一個月、或者身體出狀況,有哪一部分會停下來、哪一部分還會繼續運作?如果答案是全部停下來,那槓桿對你來說更像一份保險。這兩種出發點,排序完全不同。
五種槓桿該從哪一種開始?
看你是進攻還是防守。如果你的目標是把選擇權拿回來,從知識槓桿開始最容易,門診裡重複講過一百次的話就是現成的材料。如果你的處境是「這整件事都壓在我一個人身上」,我會建議先做組織槓桿,因為它直接降低單點故障;知識與媒體在短期內反而會增加你的工作量。
怎麼判斷我的互補品是什麼?
問一句:別人要先有什麼,才用得到我?可能是一台設備、一個工具、一份檢查報告、一個已經做過的療程、甚至是一個已經被別人診斷出來的狀況。誰在提供那個前置條件,誰手上就有你的名單。這條線不限醫療,任何靠專業判斷吃飯的工作都成立。
診所經營得不錯,還需要做知識變現嗎?
看你的知識目前有幾個變現出口。如果答案是一個,而那個出口是「來看診」,那它的上限就是你和團隊的時段上限——而那個上限是一個會累的人。這不代表你一定要多開一條線,但值得先算一次:你累積的東西,現在有多少比例只能透過你本人在場才變得出價值。
流量做起來了卻變不了現,問題在哪?
多半在交付端是空的。流量跟交付是相乘的,任何一邊是零結果就是零。檢查的方式很直接:如果明天一次來一百個人,你手上此刻有什麼可以直接交給他們?「我可以做」不算,要是已經整理成別人能用的形式、而且現在就在那裡的東西。答不出來的時候,先別再把流量做大。
新的線跑得很慢,是不是代表方向錯了?
不一定。第一次做全新的事,最耗時間的環節是「做一步才看得見下一步」。我自己的做法是刻意跑小:用最小規模先驗證能不能通、能不能變現,同時把錯誤一個一個修掉——如果流程裡還有手工環節,這時候流量大進來反而會傷到交付品質。第一條路鋪的是之後所有路的路基,走慢是划算的。
已經做了很多內容卻沒什麼反應,問題出在哪?
先算閒置率,再決定要不要繼續生產。我自己盤點的時候發現超過一半的文章站內沒有任何連結指過去,等於做完就放著。這種時候「把既有的接起來」報酬率遠高於「再寫十篇」,因為前者是存量,不用重新付建置成本。
AI 會不會讓槓桿變得容易很多?
它讓產出變容易,讓判斷變貴。我自己的經驗是,AI 接走文書與整理之後省下來的時間,幾乎全部被更難的部分吃掉了——問診問得更久、追蹤更密、每個判斷都要留下當初為什麼這樣決定。這一段我另外寫過一篇,講醫療決策為什麼有一層交不出去。
跟廠商合作,會不會有醫療廣告或利益的問題?
分界線在你放大的是什麼。如果你放大的是「我的知識與判斷讓已經在用這個工具的人用得更好」,那是專業交流;如果變成替特定產品背書或推銷,那就越線了。我的做法是內容端完全由我決定、不談產品優劣、不承諾療效,合作的形式只是讓內容出現在對的人面前。
- 張益豪醫師。〈醫師收入很高,為什麼我仍認為醫師是「高收入、低槓桿」的職業?〉2026-09-15。本文的五種槓桿架構出自這篇。
- 2026 年搜尋生態數據(零點擊比例、AI 摘要覆蓋率、AI 搜尋訪客轉換率)綜合自多份公開產業統計,數字依統計來源與產業別而有差異,此處取其一致的趨勢方向。
👉 延伸:互補品通路的另一種形狀,是往同業那邊連。做法寫在〈我開始往外連:跨科合作的十八天〉。
這篇講的是方向。如果你想看那條路實際怎麼走,我把自己從零開始建 AI 工作流的那一段,拆成了八封信,一週一封。
它不會讓你變成工程師。它做的事情很單純:把重複的、零碎的、一直在消耗你注意力的那些工作交出去,讓你的時間回到只有你能做的判斷上。
寫給還沒開始、或者開始了又放著的醫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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👉 定方向:找定位,其實是在練習誠實
👉 責任那一半:我的名字掛在哪裡
👉 資產那一半:我的名字後面黏著什麼
👉 落地:那堂課之後,我實際做了什麼
👉 交不出去的那一層:AI 醫療決策的三層,第三層我交不出去
👉 畫界線:哪些事 AI 不准碰?醫療現場的 AI 界線三級制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