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位主管要成立,先決定它對面坐的是誰

醫師職涯・醫師 AI 工作流
數位主管要成立,先決定它對面坐的是誰

我把 AI 的回饋迴圈設在第一線,它沒有轉起來。現在我正在試著把它往上移一層。

張益豪醫師問了一個我在自己診所裡試了幾個月的題目:AI 有沒有機會承接診所裡一部分主管的工作,當一個隨時能問、願意反覆教的數位主管?他把主管的工作拆成三類:傳遞規則、確認學習、承擔責任。前兩類交給 AI 先試,第三類留給真人。這個切法我完全同意。

他講的數位主管是 AI 本身。我做下來想要的東西再往前一步:每一層都是一個人配一台 AI,主管這個位置由這兩個一起坐。我給它取的名字是人機共生。所以對我來說,真正的問題很早就換成另一題:誰在帶它。

同一套 AI,坐在不同層級的人對面,結果會差很多。我第一次擺的位置是錯的,這篇寫的就是那個坑。

這篇會講到
  1. 這篇是接著誰寫的
  2. 我先把迴圈設在第一線,它沒有轉起來
  3. 為什麼第一線接不住這個迴圈
  4. 我正在試的方向:每一層都有人,也都有 AI
  5. 我為什麼要每一層都放一台 AI
  6. 數位主管的界線:全權區也要寫足
  7. 我拿來問自己的四題
  8. 我接下來在研究的是什麼

這篇是接著誰寫的

2026 年 9 月 25 日,張益豪醫師(耳鼻喉頭頸外科專科醫師|沐橙診所院長|白袍人生學院創辦人)發了一篇問診所經營者的文章:〈AI 有機會成為診所的數位主管嗎?從一位願意反覆教新人的主管開始〉。

他寫的情境每一間診所都認得:新人到職,最常卡住的是每天重複的小事——資料放哪裡、交班要講哪幾件、這個要求該先找誰。問題不難,難的是有沒有人願意一次又一次地回答。

他同時邀了十位跨領域的專家,各寫一段自己的看法放進那篇文章裡。我也為那篇寫了一段。那一段是壓縮版,這一篇寫得完整一點。

我想寫完整版的原因很簡單:我在他那篇裡講的是結論,而結論是從一次失敗來的。失敗的過程比結論有用。

我先把迴圈設在第一線,它沒有轉起來

我最早的設計非常直覺,大概也是多數人第一次想到的版本:把 AI 放在第一線同仁的旁邊。誰有疑問就問它,它答得出來就答,答不出來就往上轉給真人。所謂「人在迴圈裡」的那個人,我設定成第一線。

這個設計沒有壞掉,它只是不會長大。

問題出在回饋這一端。AI 答錯的時候,沒有人告訴我它答錯了。答得很好的時候,也沒有人告訴我哪一句特別有用。它就停在我當初設定的那個樣子,一個月後跟第一天一模一樣。

一套沒有人回話的系統,不會變壞,它會停住。而停住的東西在診所裡很快就會被繞過去。

張益豪醫師在文章裡提到一件事,我認為是整篇最關鍵的:好的數位主管要能講出「這題沒有明確規定,我需要請真人確認」。我同意。但我試下來發現,這句話要有用,得有人在另一端接住它——接住之後,還要有人把那個空白補成一條規則。

第一線接不住那個轉出來的問題。他們會做的事是把它放下,然後用自己的方式先把眼前那一件做完。

為什麼第一線接不住這個迴圈

這跟努力沒有關係,跟位置有關係。

第一線這個位置被設計出來的樣子,就是把交代下來的事做完、做對、做快。照著流程走、把現場撐住,在一間運作正常的診所裡本來就該是這樣。

可是一個迴圈要轉,對面那個人手上得有一個自己要負責的結果。有那個結果,他才會在 AI 給錯答案的時候真的感覺到痛;沒有那個結果,AI 答錯了對他來說只是「今天多花了十分鐘」,而多花十分鐘,他早就習慣自己吸收掉。

所以我正在把「人在迴圈裡」的位置往上移一層。

移動的那一層

把人放進迴圈的時候,要找的是手上握著這件事成敗的那個人。他跟最常碰到這個狀況的人,在診所裡經常不是同一位。

我正在試的方向:每一層都有人,也都有 AI

一間診所裡有決定標準的人、把標準翻成流程的人、照流程做的人。我現在的方向是每一層都配一台 AI,主管這個位置由人跟他手上的那台 AI 一起坐。

張益豪醫師寫的那個數位主管,在我這裡是這組搭檔裡的一半——可以被問五次十次、可以換個說法再解釋一遍、不會不耐煩的那一半。另一半是帶著它的那個人。回饋迴圈跑的是人那一端,所以迴圈要設在哪一層,等於在問哪一層的人有本事帶它。

我本來講的是人機協作。後來改成人機共生,因為協作聽起來像兩邊各做各的、最後再拼起來;共生比較接近我在現場看到的樣子——那一台 AI 是從帶它的那個人身上長出來的,換一個人帶,它就會變成另一台。

人機共生

所有的記憶交給 AI 夥伴:記錄、整理,甚至回頭提醒我。人這邊只要努力思考跟判斷。

數位主管的三層示意圖:回饋迴圈在最上層與中間那一層之間循環,最下層照流程執行
迴圈在哪兩層之間跑,決定這套東西會不會長大。最下面那一層照流程執行。

我現在在試的是中間那一層:把覆盤往上交,讓那一層帶著自己的 AI 去寫報告。目前只試過一次,還不熟練,這一段還在跑。

我先講為什麼是中間那一層。那是整條鏈上唯一會發現「這條 SOP 在現場根本做不到」的位置。我看不到,因為我不在現場;第一線看得到,可是那個位置不會讓那句話往上走。

底下三條是我現在抓著的方向,還在試的階段。

一|思考外包給 AI 和中間那一層

我以前是自己把事情想清楚,再交代下去。我目前的方向是交出問題跟標準,讓中間那一層帶著 AI 去想怎麼做。這一步不舒服,因為想出來的版本一開始通常比我自己想的差。可是答案每次都由我交下去,那一層就永遠是傳話的位置,而傳話的位置長不出判斷。

二|回報要長在任務裡,當它的副產品

只要「回報」是一件要另外做的事,它就會消失。一忙就沒人填,填了也是事後補的,補出來的東西沒有參考價值。所以我想讓紀錄長在任務裡,做完就自己在了。這一條還在想怎麼落地。

三|洞察去 log 裡撈

我問過同仁「最近還順嗎」,答案永遠是「還好」。他們沒有在敷衍,人對自己每天重複做的事情本來就沒有感覺。所以我的方向是去看紀錄、別去問感覺:哪幾筆卡住、哪個步驟每次都要重做、哪一類問題每週都會再出現一次。這些東西人講不出來。

我為什麼要每一層都放一台 AI

效率只是順便。我真正想解的是另一件事:讓診所可以不那麼依賴我。

我在現場的時候,很多判斷會自動回到我身上——問我最快,而且問我最不會出錯。等到我不在,那些判斷就沒有人接得住。我給這件事取了個名字,叫去宜靜化。

每一層都配一台 AI,是為了讓判斷有地方留下來。人做的判斷會留在人身上,人走了就跟著走;如果他一路是帶著那台 AI 做的,那些判斷至少還有一份留在外面。

還有一個更實際的理由:人會走。現在的樣子是,一個熟手離開,他這幾年累積的東西跟著離開,新人進來再從頭問一次,而且問到的版本每次都不太一樣。如果那一層的 AI 被好好訓練過,人走了它還在,換它回頭去帶新人。我猜那會比口耳相傳快,也比較不會每次講的版本都不同。

這一段是我的假設,還沒有被驗證過。寫在這裡是為了之後可以回來對。

數位主管的界線:全權區也要寫足

張益豪醫師在文章裡寫,數位主管要知道什麼時候該把問題交回給人:有依據就回答、資料不足就追問、超出權限就轉交。他也列了初期他不會交給 AI 決定的事——臨床判斷、員工考核、懲處、衝突裁決。這些我同樣不交。

我想補的是另外半邊。

我用的是三級制:禁區、雙簽、全權。禁區跟雙簽多數人都會寫,寫起來也有成就感,因為那一區看起來最負責任。真正決定這套東西活不活得下去的,是全權區。

如果沒有一份清楚的「這些你自己做就好,不用問我」,系統會慢慢變成什麼都要問。什麼都要問撐不了兩週,接下來一定會有人開始跳過流程自己做,而且不會告訴你。到那一步,界線就整個失效了,連禁區都跟著一起失效。

護欄防衛過度,等於沒有護欄。因為它會被繞過去,而且是安靜地被繞過去。

我畫界線的判準只有一句:這件事做錯了,誰承受、收不收得回來。跟 AI 做得好不好沒有關係。順著這句會得到一個違反直覺的結論:AI 在醫療事務上表現得越好,反而越危險——它讓人放心,而放心是這裡最不該有的東西。最後要簽名的那一層,我到現在還是自己來。

我拿來問自己的四題

要把一件事交給數位主管之前,我會先看對面那個人這四題。

交出去之前,先問這四題
一|這件事的結果,誰要負責?
二|他發現 AI 答錯了,會講嗎?
三|回報是他額外要做的事嗎?
四|我要看的狀況,從哪裡看得到?

四題裡面最容易被跳過的是第一題。多數人挑的是「最常碰到這件事的人」,那個人跟「結果算在誰頭上」的那個人,經常不是同一位。我自己就是在這裡繞了一圈才回頭。

常見問題

診所很小,只有三、四個人,也需要分這些層嗎?

層講的是角色,跟人數沒有關係。三個人的診所一樣有決定標準的人、把標準翻成流程的人、照流程做的人,只是這些角色可能都在你身上。如果你同時是前兩個,那要刻意留一段時間坐在中間那個位置上覆盤,否則那一層會被門診吃掉。

這樣講起來,第一線同仁就不該用 AI 嗎?

我沒有要縮小誰可以用。第一線用得最多,查流程、問交班、練情境題,能問的次數本來就沒有上限。我在調整的是另一件事:誰負責讓這套東西變好。這兩題常常被混在一起談。

中間那一層要什麼條件才撐得住?

我目前的答案有兩個:那個人手上要有一個自己要負責的結果,而且要有權限改流程。第二個常被忽略——如果每改一個步驟都要先問過醫師,他就沒辦法覆盤,只能回報。這兩個條件裡面,權限比 AI 熟練度重要。

我接下來在研究的是什麼

我現在正在研究的是:痛點怎麼從第一線走到主管層。第一線遇到的卡點,要用什麼方式才會被講出來;講出來之後,中間那一層要怎麼發現問題、又怎麼自己把它解掉。

這一段還在跑。等它真的跑出成果,我會寫在「好好醫師職涯」書系的 AI 工作流系列裡。

如果你連第一件事都還沒交出去

這篇寫的是把人放進迴圈之後的事。在那之前還有更早的一段:不知道從哪裡開始、不知道該問它什麼、每次打開對話框都不知道要打什麼。

那一段我後來拆成了八封信,一週一封。從開帳號、寫第一份衛教草稿開始,到最後你手上會有一支聽得懂你語氣的小團隊。寫給「載過 app、問過兩句就放著」的醫師。

它叫「醫師的 AI 工作流寶寶班」。名字是認真取的,因為當寶寶就可以。

看看這八週會發生什麼 →

第一期創始價 NT$990,到 2026 年 10 月 31 日,11 月 1 日起調整為 NT$1,800。想先看看其他系列的話,電子報書櫃在這裡,裡面有兩個是免費的。

這篇的緣起
本文是讀了張益豪醫師(耳鼻喉頭頸外科專科醫師|沐橙診所院長|白袍人生學院創辦人)的〈AI 有機會成為診所的數位主管嗎?從一位願意反覆教新人的主管開始〉之後寫的回應(連結在本文開頭)。我另外為那篇寫了一段具名的跨領域專家觀點,本文是那一段的完整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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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宜靜中醫師,中西醫雙證照,雲玖中醫診所創辦人,台灣顏面針灸醫學會美顏針助教醫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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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為個人工作方法與觀察紀錄,寫的是我正在試的過程,非醫療建議,也不是可以直接套用的管理方案。文中提及的同仁均以角色層級描述,未揭露可辨識身分。本文更新日期:2026-09-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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