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個選最高那一層的人,沒有指名我

醫師職涯・經營複利
第一個選最高那一層的人,沒有指名我

十幾年前我刻印章,為的是讓病人找得到我。後來才知道,更難的一關在讓人理解我們在做什麼。

十幾年前,我刻過一個印章。那時候剛從醫院走到基層,印章上是粉專的資訊,蓋在衛教單上,病人回家想再看一次就找得到。那時候我沒有在想品牌,只是想解決一件很實際的事:怎麼讓病人找得到我。

這一篇要講的是十幾年後的另外一半——怎麼讓已經找到我們的人,理解我們在做什麼。中間那一段路我走得不太漂亮,有一整個暑假電話幾乎沒有響過。

這篇會講到
  1. 這篇是接著哪一篇寫的
  2. 那個暑假,電話沒有響
  3. 我先修的是前端,修錯了
  4. 把專業價值說清楚,是分層真正在做的事
  5. 第一個選最高那一層的人,沒有指名我
  6. 可以被檢查的東西,才教得下去
  7. 所以我們不以連鎖拓展為目標
  8. 我拿來問自己的五題
  9. 什麼結果會讓我承認這篇寫錯了
  10. 我接下來想把力氣放在哪裡

這篇是接著哪一篇寫的

最近有人把我那一段路寫成了故事。白袍人生學院做了一個人物系列,叫白袍人物誌,六位醫師,談開業、品牌與團隊之間的選擇。學院的創辦人是張益豪醫師(耳鼻喉頭頸外科專科醫師|沐橙診所院長|白袍人生學院創辦人)。我是其中的第五位,那一篇叫〈從被看見,到重新對焦〉——從十幾年前開粉專、中間掉過粉,到後來重新整理服務與診所,他們把我那一段路寫成了故事。

那一頁自己標明了,內容是依口述訪談整理的側寫,不是逐字稿。所以它寫的是故事:我做過什麼、遇過什麼、後來怎麼了。

故事有一個問題。讀完之後很容易得到一個印象,覺得這個人運氣還不錯,該轉彎的時候剛好轉了。可是真正能被別人帶走的東西只有一個:我在那個當下用什麼判斷做了決定。

所以這一篇我只補判斷。

那個暑假,電話沒有響

美顏針的詢問開始往下掉的時候,我一開始沒有太當一回事。社群還在發、廣告還在投,後台的數字看起來也都在動。

但是私訊少了,電話也少了。最嚴重的那一段,有一整個暑假幾乎沒有人問。那時候我還沒想到,要修的是專業價值有沒有被說明白。

前端安靜下來的時候,現場的空氣會變。同仁開始緊張,開始討論要不要主動打電話給舊患者。那件事我沒有答應——一旦開始,整個現場就會把「我們需要病人」寫在臉上,氣氛只會更繃,而繃著的團隊接不好任何一個走進來的人。

安靜是一個訊號。它不會告訴你哪裡壞了,它只告訴你該去看了。

我先修的是前端,修錯了

我的第一個念頭跟多數人一樣:把行銷交給更專業的人去做。

我認真算過一次。把預算、素材測試和人力都放進去之後,那個打法在我的療程結構上算不過來。這跟誰做得好不好沒有關係。同樣一套方法放進不同的單價與療程長度裡,結果會差很多,而我的結構撐不住那個量體。

後來我把小編收掉了。

表面上看,那是少掉一筆支出。但真正的意義在另一個地方:我之所以敢收掉,是因為同一時間診所內部的承接流程也在調整。如果後端沒有一起動,收掉前端只會讓安靜變得更安靜。

外包的前端,會順便遮住後端

它把人帶進來,也把「進來之後有沒有被接住」這件事一起蓋掉。等到前端安靜下來,那層遮蔽才會掉,你才看得見底下一直都有的洞。

把專業價值說清楚,是分層真正在做的事

我們回頭重新整理美顏針的服務,分出不同的層級。

外面聽到「分層」,第一個反應通常是價格。但我們在做的事情其實很基本:把四件很實際的事講完整。這一次要處理的是什麼、由誰來做、需要多少時間、可以合理期待什麼。這四題講清楚了,病人才有機會自己判斷他需要哪一層。

專業價值的四段說明示意圖:四條長短不同的色塊,由左側一條細線串成同一組
同一組說明的四段。順序有先後,價值沒有高低。

這件事最難的一關,在我們自己身上。

我們常常在還沒開口之前,就先替病人決定了他不會接受。心裡會有一個聲音說「講這麼多他也聽不懂」「講到這裡他就會走了」,然後那段說明就被自己省略掉。省略久了,剩下的就只有價格可以比。

等到我們真的把「這一層在做什麼」說完整,我才發現那個門檻沒有我原本想像的高。

所以我不覺得分層是一種收費的技術。它比較像是把一個一直存在、卻從來沒有被說完的專業價值,補上語言。專業本身沒有變,變的是它有沒有被說到病人聽得懂的那一步。這一題的上游我另外寫過一篇,叫〈個人品牌經營:最後還是回到專業〉。

第一個選最高那一層的人,沒有指名我

同一段時間,我改了自己的預約方式:要指定我,就只能選最完整的那一層。

這個設計有兩個理由。一是我想知道這一層在市場上站不站得住。二是我不希望病人全部壓在我一個人身上——團隊裡的其他醫師受的是同一套訓練,他們需要被看見的機會。

結果第一個約進來的病人,選的是那一層,約在團隊裡另一位醫師身上。

我還記得知道的當下,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:原來沒有那麼難。

難的一直是我們自己那一關。那件事對我的意義比帳面上的數字大得多——病人看懂的是那一層的內容,我的名字沒有出現在那個決定裡。

一個價值,如果只能靠我的名字說明

那它就還沒有被說清楚。名字可以讓人願意試第一次,說明才能讓人知道自己在買什麼。

我帶的這一組醫師,用的是同一套判斷順序:什麼時候做、什麼時候先不做、做到什麼程度該停、遇到哪些狀況要往回退。這套順序可以被教、也可以被檢查,所以它不必依賴某一個人的手。

這也是我後來願意把預約分出去的原因。一間診所能提供的專業價值,如果只等於院長的時間,那它的上限就是那個人一天能看幾診。真正能長大的東西,得是可以離開我還繼續成立的東西。這筆帳我算過一次,寫在〈我一直以為槓桿是把自己變多〉——那篇講的是我花了很久才看懂的一件事:把自己變多,長不出槓桿。

可以被檢查的東西,才教得下去

一套判斷要變成團隊的能力,得先變成看得見的東西。我們是用紀錄做到的。

美顏針有固定的病歷格式,醫師填醫師的、護理師填護理師的。那份格式我到現在還在改,而且改的方向只有一個:更簡單。成長門診也是同一套做法。

能被持續填下去的紀錄,才會變成方法

我改格式的方向永遠是往簡單走。複雜的表格撐不過三個月就會有人開始跳過,而被跳過的那幾格,往往正是以後最想回頭看的那幾格。

美顏針這條路我走了快十年。最早接觸的是別的派別,後來才進到台灣顏面針灸醫學會的系統,拿到學會的認證到現在也八年多了。這中間我沒有只守著一套——學會的各種課程我一路在上,也去上過其他國家、其他老師的系統。看過不同系統怎麼處理同一件事,我才比較知道自己這一套的邊界落在哪裡。

而從很早以前到現在,每一個初診我們都還是拍照。團隊裡每一位醫師的每一個初診,走的是同一套流程。那些對照圖團隊會一起看過——只在團隊內部檢討,不對外,它們的用途是讓我們彼此看得見同一條標準線在哪裡。

新進來的醫師,要先考過試,而且不只考一次。他初期經手的每一位患者,治療當下的紀錄我都會看過。這一步很花時間,但省不掉:手法可以靠模仿學會,判斷得靠有人指著具體的一張圖說「這裡為什麼停在這裡」。

這些紀錄現在還只是為了讓品質穩定。但它們一年一年疊上去,我開始覺得裡面可能有一些可以回答的問題。這一段我還沒有做,先寫在這裡。

所以我們不以連鎖拓展為目標

講到這裡,下一步好像很明顯:把這套東西複製到更多間去。我們認真想過,後來沒有那樣做。

原因是上面那些東西乘不上去。多開一間,不會讓任何一個判斷變得更準,只會讓要一起看的對照圖變成兩倍、要監考的次數變成兩倍、要盯的新人變成兩倍。深度跟數量用的是同一批時間,而那批時間在我身上。

很多個人診所的日常,其實很像巷口的麵店。病人來了、醫師看診、收入進來,今天也就過了。這種運作方式可以撐住一間診所很久,久到你以為它會一直這樣,直到人事成本上來、病人來源改變、附近多了幾家同類型的診所。

開了兩間之後,外面會自動接著問第三間、第四間。規模是最容易被理解的成績單,講出去不需要解釋。

我們後來很認真地問了自己一次:這真的是我們想要的嗎?

現在的方向很清楚:不以連鎖拓展為目標。

我想把力氣收回到專業本身——把判斷做得更準、把臨床紀錄做得更完整、把可以教的部分整理出來。這些事都不會讓診所的數量變多,但會讓現在這兩間變深。對我來說,那才是我想要的那種長大。

成長其實有兩種算法。一種是在現有的那一塊裡把自己的份額分得多一點,另一種是把原本還不存在的東西做出來。前面那種要一直盯著別人,後面那種只要盯著自己手上的東西夠不夠紮實。我發現我對後面這種比較有耐心,也比較睡得著。

這個分法我是在水淼的《破局者》裡讀到的,書裡稱之為存量思維與增量思維。我把它借過來看自己的診所,結論很清楚:把力氣花在造上面,比花在爭上面划算,也做得久。同一個算法用在成本上的版本,我寫在〈越省越累,還是越走越輕鬆?第一性原理式降本,和蠻力式降本的差別〉。

規模是一種成長,把同一件事做得更準也是。我後來選了第二種,因為它比較接近我當初想當醫師的理由。

我拿來問自己的五題

這五題是我現在在用的。每一次要調整服務、或是要跟病人說明一個療程之前,我會先過一遍。

這個價值,說完了嗎
一|這一次要處理的是什麼?
二|由誰來做,為什麼是他?
三|需要多少時間,會分成幾次?
四|可以合理期待什麼,不能期待什麼?
五|如果把我的名字拿掉,這段說明還站得住嗎?

最常卡住我的是第五題。前面四題認真寫都寫得出來,第五題會直接照出一件事:我是在說明專業價值,還是在請對方相信我這個人。這兩件事都需要,但只有前面那一件可以交給團隊。

什麼結果會讓我承認這篇寫錯了

上面這些都是我現在相信的東西。

要誠實說一件事:底下這四件,到目前為止都跑過第一步了,而且第一步是過的。我還是把它們留在這裡,因為第一步過了離站得住還很遠——樣本太少,時間也太短,而我太清楚一件事情剛開始順利的時候,人有多容易停止懷疑它。

所以我把「什麼結果會讓我把這篇收回去」寫在這裡,免得過幾年只記得自己講對的那幾次。

  • 把說明講完整之後,選最完整那一層的人反而變少。那表示我把「病人聽不懂」誤判成「我們沒講清楚」,真正的落差在別的地方。
  • 指名我的人一直回到我身上,團隊接不住。那表示那套判斷順序還沒有真的被教會,我現在做的只是把人擋在門外。
  • 病歷格式改得更簡單之後,該填的欄位反而更常空白。那表示簡化表格解決不了這件事,真正缺的是讓它在現場被當成份內事。
  • 紀錄累積了這麼多年,卻沒有改變過任何一個決定。那我做的就只是收集,離覆盤還有一大段。

第一條是我最在意的。如果把話講清楚之後,選擇反而變少,那代表我這幾年相信的那件事——人需要的是理解——在我的現場並不成立。到那個時候,要回頭改的是我自己的前提。

常見問題

把服務分層,病人會不會覺得自己被分等級?

我理解這個擔心,那也是我當初最猶豫的地方。後來我發現,讓人不舒服的通常是另一件事:沒有人把每一層在做什麼講清楚,只留下價格讓人自己猜。當每一層要處理什麼、需要多少時間、可以期待什麼都講完整,選擇就回到病人手上。分層真正要解的是專業價值有沒有被說明的問題。

交給團隊裡其他醫師做,品質怎麼一致?

靠的是制度。我們有固定的美顏針病歷格式,醫師跟護理師都要填;新進醫師要先考過試,而且不只考一次,他初期經手的每一位患者,治療當下的紀錄我都會看過。每一個初診我們都還是拍照,團隊裡每一位醫師走的是同一套流程,對照圖也會在團隊內部一起檢討。這些紀錄不對外,它們的用途是讓我們彼此看得見同一條標準線。默契會隨著人員變動消失,寫下來的東西不會。

不以連鎖拓展為目標,那要怎麼成長?

把同一件事做得更準,本身就是一種成長。判斷更準,病人得到的結果更穩定;紀錄更完整,累積起來才有機會變成可以討論的東西;可以教的部分整理出來,影響的人就不只是走進這兩間診所的人。這條路比較慢,但它不會因為我停下來就整個垮掉。

我接下來想把力氣放在哪裡

增效對我來說,是把力氣放在更準的地方。這幾年我做過最有用的決定,多半都是停下來、少做一點、想清楚再動。把專業價值說完整這件事也一樣,它要花的是時間,預算幫不上忙。

十幾年前那個印章解決的是「找得到」。這幾年我在解的是「理解得了」。

接下來我想試的是第三件:把這些年攢下來的紀錄,整理成別人也可以檢查、可以討論、也可以推翻的東西。那是另一條線,之後會另外寫。

如果你也說不出「為什麼是我」

這篇談的是把專業價值說完整。在那之前還有更前面的一題:你自己知不知道那個價值是什麼。

門診量其實有三層來源:科別給的、位置給的,還有你給的。前兩層隨時會被收回,而多數人從來沒有量過第三層。

我把找出第三層的過程拆成了六封信,一週一封——兩個北極星、讓 AI 訪談你(以及它會怎麼騙你)、兩根腿的交叉點、你刻意不做什麼、在別人的地方長出自己的東西。第六封結束時,你會答得出第一封那一題。

看看這六週會發生什麼 →

〈源頭定位・6 週陪跑電子報〉創始價 NT$1,000,到 2026 年 10 月 31 日,11 月 1 日起調整為 NT$1,500。想先看看其他系列的話,電子報書櫃在這裡,裡面有兩個是免費的。

這篇引用到的書
  1. 水淼。《破局者:我在內捲時代裡獨自升級》。台北:好的文化,2025。ISBN 978-626-7026-65-6。
    本文第七節的「存量/增量」分法出自這本書。第六節談紀錄的那一段也受書中「把經驗轉化為可複用的方法論」啟發,但寫的是我自己診所的做法。
這篇的緣起
白袍人生學院製作的「白袍人物誌」系列,依口述訪談整理、經受訪醫師審閱授權,六位醫師各談一段職涯選擇。我那一篇是〈從被看見,到重新對焦〉,本文是同一段路的判斷版本。學院創辦人為張益豪醫師(耳鼻喉頭頸外科專科醫師|沐橙診所院長|白袍人生學院創辦人),連結在本文開頭。
經營複利系列 本篇=「價值怎麼被說明」這一格
👉 流量那一半:流量來了之後,我反而慢下來:一場六十天的社群經營實驗
👉 往哪個方向長:我一直以為槓桿是把自己變多
👉 名字掛在哪裡:我的名字掛在哪裡
👉 名字後面黏著什麼:我的名字後面黏著什麼
👉 出事的時候:診所危機處理的兩個時鐘
👉 先找到方向:找定位,其實是在練習誠實
👉 讓現場少依賴我:數位主管要成立,先決定它對面坐的是誰
李宜靜中醫師|原生顏
李宜靜中醫師,中西醫雙證照,雲玖中醫診所創辦人,台灣顏面針灸醫學會美顏針助教醫師。
把修復力養回來.研究臉怎麼老,也研究人怎麼活得更好。
本文為個人經營方法與判斷紀錄,非醫療建議,也不是療程說明或費用說明。文中提及的同仁與合作對象均未揭露可辨識身分。個別療程是否適合,仍須由醫師依實際狀況評估。本文更新日期:2026-09-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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