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已經會用 AI 了，為什麼還是這麼累？

都在用 AI 了，為什麼還是累

美國醫學會今年三月公布的調查，近 1,700 位美國醫師裡，81% 在專業工作中用 AI，是 2023 年第一次調查時的兩倍以上；七成醫師認為，AI 可以把那些造成倦怠的工作自動化。

期待很高，可是很多人用了一陣子，還是覺得累。

我自己的觀察是：很多時候，我們只是把「寫」換成了「改」。Microsoft 與卡內基美隆大學在 2025 年調查了 319 位知識工作者、936 個實際使用的例子，發現用了生成式 AI 之後，思考的力氣移到了查核資訊、整合答案、替整件事把關。改一份陌生人寫的稿，耗的神不一定比自己寫少。

書裡有一個詞，把這件事說得很準：超級平均時代。作者借用品牌專家 Alex Murrell〈平均時代〉的觀察往下推：現在連「思考的方式」都可以被均質化。你問 AI 的問題，可能有一億個人也在問，它給的，是一個對大家都夠用的答案。

夠用的答案交到醫師手上，剩下那段路得自己走：把「大家都適用」改成「這是我會說的話」。累，大多累在這段路上。

叫 AI 查地圖，和 AI 一起設計旅程

讀到第七章，我在一個比喻前停了很久。

作者把常見的用法叫做傳統人機協作，本質是一種主僕關係：人下指令，AI 執行；人定義問題，AI 找答案。互動是單向的。

他提出的另一種，叫雙腦協作：人腦和 AI 腦各自做最擅長的事，同時讓彼此的輸出，成為對方思考的輸入。他用旅行來比喻：前者是你叫 AI 幫你查地圖；後者是你和 AI 一起設計旅程，途中還會互相問「這裡值不值得繞過去看一眼」。

我讀完的理解，是兩句話：

查地圖的時候，AI 每一次都從零開始猜你要去哪，所以你每一次都得從頭改。一起設計旅程的時候，它知道你要去哪裡、在意什麼、走過哪些錯路，它交回來的東西，缺的就只剩你的下一個想法。

這也是我這一週「不太改稿」的原因。改變的地方在我跟它的關係，帳號和工具都還是原本那一套。

AI 用得越多，人要想得越深

書裡還有一句提醒，我很認同：AI 用得越多，人就要想得越深。

這句話有研究可以對照。同一份 Microsoft 的調查發現：對 AI 越有信心的人，越少動用批判思考；對自己專業越有信心的人，反而越會。這是自陳問卷，看不出誰造成誰，但方向值得放在心上。

另一份是哈佛商學院團隊與波士頓顧問公司合作、找了 758 位顧問做的實驗。任務落在 AI 擅長的範圍內，用 AI 的人做得更快、品質也更好；任務落在範圍外，用 AI 的人答對的機率反而比較低。麻煩的是，那條邊界從外面看不出來，得靠人自己知道哪裡該停下來想。

我想在這句話後面再補一句：想得更深，是要力氣的。

醫師的力氣有限。一整天的門診看下來，能留給深度思考的精神本來就不多。我之所以這麼執著追求更好的 AI 使用方式，原因就在這裡：把不需要我想的部分先安排好，力氣才留得到真正需要我想的地方。

我說的 AI 工作流，就是這件事。

同一件事，兩種姿態

拿寫一篇衛教文來說。

查地圖的姿態：打開對話框，「幫我寫一篇失眠的衛教文」。它交出一篇結構完整、誰都能署名的文章。你從第一段改起。

一起設計旅程的姿態：它已經讀過你寫過的文章，知道你習慣用哪些比喻、哪些話你不會說。它先問你這篇要寫給誰、你最近在診間最常被問到什麼。它交出初稿，你補上只有你看得到的那段觀察，然後再請它從讀者的角度挑一次毛病。

兩種都在用 AI，用的甚至是同一個帳號。差別在你把它放在哪個位置，以及你的判斷插在流程的哪一個點上。

它讀過我寫過的每一篇

「它已經讀過你寫過的文章」這句，聽起來很遠。在我這裡，它是我現在覺得最厲害、也最實用的一件事。

我的官網寫了快兩百篇。我自己要從頭翻一遍，得花上好幾天，老實說，是根本沒有力氣去翻；AI 幾分鐘就翻完了。翻完之後，它可以把我在不同文章裡講得互相矛盾的地方挑出來：這篇這樣說、那篇那樣說，哪一個才是我現在的看法。

要優化舊文章，從這裡開始就簡單了。我不用憑記憶去找哪裡寫錯，只要看著它挑出來的清單，一條一條決定：留哪一個說法，改哪一篇。

觀點也是。我的想法會往前走，以前要等哪天想起來，才回頭補一兩篇；現在我更新了一個看法，可以馬上請它把官網所有相關的文章一起對齊。它的手還伸得到診所官網的文章，連 Google 商家的貼文也跟著有東西可以寫。同一個新觀點，一次走完它該去的每一個地方。

寫新文章也一樣。寫診所官網的文章時，我會請 AI 先訪談我。開口問我之前，它會先去翻我的官網，知道哪些我已經講過、講到哪裡；官網翻不夠，還有我自己整理的資料庫「知識森林」。所以它問出來的問題，會落在我還沒講過、或還沒講清楚的地方，不會從「請問什麼是美顏針」開始。

這就是雙腦協作在我身上的樣子：它負責把我寫過的東西全部記住、翻完、對齊；我負責決定哪一個才是對的，再往前想一步。

今天可以做的一件小事

那三件事，就是你的品質標準。它們現在只住在你的腦袋裡，所以每一次，你都得親手再改一遍。

把它們寫下來，是從查地圖走向一起設計旅程的第一步。

我的判斷從哪裡來

我的官網文章從 63 篇累積到 192 篇，每一篇終稿都還是我審。我現在不太改稿，靠的是這段時間一條一條記下來的錯：哪句話我不會說、哪種說法我刪過好幾次、哪個判斷 AI 不能替我下。每一次修正，我都讓它變成 AI 下一次的起點。

接下來九十天，我會開始記錄自己實際花了多少時間，看看「感覺變輕鬆」和數字對不對得上。如果對不上，那也是一個值得知道的答案。